因为刚才的小插曲,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。她匆匆忙忙试了剩下的九套,又比对了一番,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一套。
今天的晚宴实际上是程树举办的一场美术慈善展。
程树近几年来醉心艺术,资助了很多有天赋,家庭条件又不是十分富裕的青少年。他为这些人还清家里债务,还特意成立了基金会,提供给他们教育资金,确保他们不被外界因素干扰,能够心无旁骛地在艺术这条道路上求索,因此很快就赚了个博施济众的好名声。
程树资助的众多学生中,其中一名叫做毕邦的人是这里面最出色的。高考时以第一的成绩考入成大美术系,大二时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去国外留学,师承大师文森特,毕业后拒绝了很多邀约,果断回国进入程树开的美术馆工作。
今天的展出也是为他开的。
毕邦外出去乡下采风大半年,以“返璞归真”为主题画了很多画,回来后又筹划准备这场宴会大半年,终于在今天将自己的画作展出,并且承诺,今天所有拍卖画作所得利润全部捐给程树的基金会,用于资助穷困学生追求艺术梦。
这次晚宴邀请了很多艺术界、商界的知名人士,又包下了岸边的整座酒店,因此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始时间,酒店内外也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,显得人声鼎沸,十分热闹。
郑秘书先到的酒店,在门外等着。看到他们二人来了,她走下台阶去迎,先和程枝沛打了声招呼,然后又低声和荣问邯说,“我刚才去里面转了一圈,感觉情况不太对。”
郑秘书虽然说话声音小,但并没有刻意避开程枝沛,因此这句话她也听到了。
她觉得有些尴尬,刚想找个借口避开,理由还没想好,掌心却蓦地一热。
她讶然低头,却发现荣问邯非常自然地牵过她的手,并十分亲密缠绵地十指交握。
脑中一阵轰鸣,她下意识地挣扎,他却越握越紧,并稍微使了点力气把她拽过来。
两人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,仿佛一对情深意笃的情侣。
手下小动作不停,他却神色自若,一边制住她的挣扎,一边十分镇定地开口问道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郑秘书也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动作,但只低头瞧了一眼,便挪了眼神,很有职业素养地继续回答道,“我刚才上了二楼,路过监控室,听到里面有对讲机的声音,但没太听清,只听到了几句话。”
“说的是什么?”他面不改色,继续问道。
郑秘书难得犹豫了片刻,瞧了瞧程枝沛,犹犹豫豫的语气,“我听到他们提到了程小姐。”
程枝沛十分惊讶,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,“提到了我吗?”
她又转头看向荣问邯,询问道,“我用不用回避一下?”
荣问邯依旧不露神色,回握了一下她另一只手,又朝郑秘书说,“没事,说吧。”
“对讲机那头应该是保安,问邀请函有没有发给一位姓程的小姐,监控室里的人说姓程的太多,问对方指的是哪位姓程的小姐,对方说了程小姐您的名字,监控室里的人半天没说话,估计是在查信息,后来明确回复说没发,按照当初的要求,姓程的一个也没发。”
程枝沛一头雾水,不知道她叔叔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站在她身旁的荣问邯听到郑秘书这番话,却慢慢地挑起唇角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此时郑秘书却突然间转了话题,问荣问邯,“荣总,刚才我坐电梯下楼时听说,今晚慈善晚会可能会往后推迟一点时间。之前给您和程小姐订的餐厅还没取消,二位要不要先去吃个饭,等这边开始了,我再给您发消息。”
程枝沛看了看人流拥挤的酒店门口,十分疑惑,“可是推迟多久呢?万一刚到餐厅这边就开始了呢?”
荣问邯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一脸的不在意,“一个晚宴而已,迟到了又怎么样?”
“但是你不是有事情要找我叔叔吗?这样迟到不太好吧?”
“但是我饿了。”他转过头,皱着眉,一脸委屈难过的表情。
“很饿很饿。”他加重音量一字一句强调。
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,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发什么神经。
“但是……”她企图和他讲道理,“刚才出发前你也没说饿啊,为什么现在突然间又说饿了,而且晚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,如果去了餐厅,咱们还得再往这里赶……”
他没理她耐心的解释,直接转过头问郑秘书,“订位花了多少钱?”
“一人八百。”
他又转过头,一脸无辜的样子,“如果你不去,我就损失一千六。”
……
事关高昂的一千六,程枝沛立刻闭嘴了。
他又再接再厉,继续装可怜,“礼服拉链不太好拉,我刚才费了半天才给你拉上的,结果连顿饭也吃不上吗?我真的……”
她头一回反应这么快,飞速伸手将他嘴捂住,生怕他再胡言乱语些什么,被旁边的郑秘书听到了误会。
郑秘书十分有职业素养,再次询问,“那程小姐,荣总,餐厅还要去吗?不去的话我就给大堂经理打电话,让他帮忙给取消定好的位置。”
“去!去”她连声喊了几句。
一千六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!
为钱折腰的程枝沛在上车后后知后觉,才反应过来一点,就算浪费了一千六,那也是荣问邯的一千六,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
她狐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荣问邯,后者正一脸无辜状,上半身微微朝她前倾。
她因为这骤然缩短的距离心脏狂跳了几秒,就听见他一本正经的声音,“安全带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了指她身侧的安全带,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,“要我帮你系吗?”
她连连摇头,自己匆忙系好了安全带。
至于刚才脑中思考的一千六,因为开车之后的聊天已经被忽略到了脑后。
“让我看看郑秘书定的是哪家餐厅……”他一边开车,一边分神点了一下手机,看了一眼郑秘书发送过来的消息,“啊……”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许的微妙,“是这家店啊。”
这里她之前没来过几次,仅有的几次中还有一次十分不愉快的记忆,对于岸汀岛她实在是不了解,此刻听了他这句话,她也只是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并不明白是什么含义。
“没关系,这家店的粥做得很好喝。”似乎是怕她介意,他飞快地触碰了一下她放在腿上的手,比起暧昧的触摸,更多的是一种安抚的意味。
车行驶了几公里,终于到了饭店。
这家酒店是一座位于海边的十八层楼高大建筑,此时正是饭点,门口停了很多车,站在旋转门两侧的门童接过了荣问邯扔过去的钥匙,又对着对讲机快速说了几句话,很快一名服务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。
由服务生导引,他们坐上了观光电梯。
此刻夜幕降临,正是灯火辉煌的傍晚时刻。全玻璃的观光电梯缓缓上行,脚下尽踩一片星星点点,闪烁的霓虹灯光几近连成一片,犹如编织精妙,会发光的神奇魔毯。
将全岛的幻彩风光尽收眼底,竟然令她有种与身边这个人一同站在世界中央的荒谬错觉。
电梯停在了顶楼,服务生先一步走出电梯,向右迈了一步,站定在旁侧,伸出手臂,微笑示意,“请往前走,二位订的是靠窗的位置。”
厚重的棕红色地毯柔软,踏上去悄无声息,她与他并行走了几步,脚下的红色软毛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炙热火焰,燃烧自她脚下熊熊升起。
她终于明白刚才在车里,他那种微妙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了。
在郑秘书预约之后,酒店里的服务生将其他位置的桌子全部撤下,只保留了靠窗的桌椅摆设。整间大厅的两侧分别立了两扇玉石屏风,屏风后各有古筝与笛子的悠扬声音流泻一地。
棕红色地毯上洒落着鲜红色的玫瑰花瓣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靠窗的桌椅下。桌上中间摆放着燃烧的蜡烛,窗户半开着,火焰随风轻轻飘动。
头顶辉煌的水晶莲花吊灯悬在餐桌正上方,被切割成无数不规则形状的光束与餐桌上的蜡烛火焰交相辉映,折射到她眼睛里,如同桌上有一颗硕大的钻石被全方面立体展示在她眼前。
站立在窗前的两位服务生为他们拉开了椅子,并递上了菜单。
菜单翻了几页,他抬起头问她,“有什么忌口的吗?”
她摇了摇头。
他的眼睛中溢出点笑意,轻声问她,“程大小姐,你为什么这么好养活?”
在她眼里,这是一个略微逾矩的问题,这令她脸颊微微发红,掌心也出了点汗,看向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只得低下头,装作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。
见她认真钻研,服务生弯着腰,十分敬业地为她介绍,“女士这款牛肉滑蛋粥是采用……”
她又想起车里他微妙语气停顿后的那句“这家店的粥做的很好喝”,心脏砰砰跳个不停,没有任何心思听服务生的介绍,她胡乱地点了几道菜,就将菜单合上交给了一旁的服务生。
对面的荣问邯也点完了,服务生拿着菜单悄悄退场。
除了屏风后面弹奏的表演者,整层顶楼就只剩他们二人了。
郑秘书预约的位置很好,从窗外望去,整个岸汀岛的景色能够一览无余。
桌上没有菜单,对面又坐着荣问邯,低头或者抬头都不合适,她只能转过头看着窗外。
凉爽的海风吹在她脸上,她正看得出神时,冷不防听到他在对面问,“程小姐为什么不看我?”
为什么他总是会问一些令人尴尬的问题!
她装作没听清的样子,转过头,睁大眼睛看着他,他微微笑着,姿态一派轻松,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,“程小姐为什么不看我?”
“程小姐是因为舒秘书的事还在责怪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