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的光显得格外的温暖,已经洗漱完毕的莫语依靠在床上,当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书的时候,她看到了摆着那里她和柳芳的合照,她拿起了相框,陷入了沉思,看着照片里好几年前的自己和闺蜜,留着短发的自己,穿着不到二十元的T恤,整个身上加起来不到一百元的着装,柳芳扎着高高的头发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那时候的她很美。我跟她都生于定城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,她比我大二岁,是家里的老大,还有二个妹妹和一个弟弟,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,她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,从小要照顾弟弟妹妹,要帮家里干活,父母也不待见她,经常能听到打骂声。而我也好不到哪去,妈妈因为难产而死,把我丢给了外公外婆抚养,不久后父亲又娶了一个后妈,后面还生了一个弟弟和妹妹,要不是外公外婆的去世,我五岁时被舅舅送了回去,他们可能都快忘记有我这个女儿。跟柳芳同龄的小朋友早就上学了,而她还在家里放羊,我也到了上学的年纪,可父亲也并没有让我有读书的想法,我跟柳芳不同的是,我是个不受气的主,经常把那两个所谓的弟妹打的鼻青脸肿,虽然最后换来的也是一顿挨打,但我不会服软,下次打她们更狠,除非她们打死我,不然我是不会认输的,没办法最后把我送进了学校,柳芳是因为被同村的人说了她爸妈的坏话,只好送去学校来堵悠悠之口。就这样,我们俩成了同班同学,她的性格懦弱,经常被班里的同学欺负,爱管闲事的我看不惯,为她打抱不平因此换来了我们二十四年的友谊,读书也只陪伴到小学毕业,她就被家里辍学了,可我们之间的友谊从未改变,而我的以死相逼最终也是换来了高中的毕业,那时候的她已经在社会上遭受毒打,我毅然决然的去找了她,在我的怂恿下,我们远离了家乡,因为那里,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,我们一起洗过盘子,进过工厂,可那段时光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,在她生日的时候,我送给了她一件连衣服,就是照片上穿的这件,可我过生日她送给我的礼物,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,是她用攒了所有的积蓄给我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,知道这笔钱对她来说多么重要,每一个月寄给家里,她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,当她送给我的那一刻,我长这么大,第一次哭的稀里哗啦,“你不要这么感动,这个也不是白送 给你的,万一以后你发财了,记得十倍还我哦。”这句话是她以开玩笑的方式说的,可我告诉自己,这个愿望我一定会帮她实现的。因为我们都彼此没有得到过爱,男人这个高级动物我们这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要拥有他,我们约好一起到白头,住养老院。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我们会一直过下去。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改变了她的命运,我们下班后,看见她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,一看就是家里人打来的,看来又没有钱了,来吸她了,我让她把电话关机,不要管他,在准备要关机的时候,又来了电话,没有让她接,又收到一个消息,“芳芳,你看到信息快回个电话,你妈妈生病了。”“他肯定是骗你的,不要理,就算生病了,你这几年给家里也寄了不少钱,让他们去看,说是妈妈,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你,他们的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。”我对她说到。“我知道,我就给她回一个,他要钱的话刚发工资给他就好了。”“好吧!”随机她打了过去,聊了一会挂了电话,我看她的脸上不好,“我爸说我妈病的很严重,已经在医院几天了,可能坚持不下去了,让我回去一趟。”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,“那你怎么想的。”“我回去一趟吧,我知道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,如果我妈去世了,那就看她最后一眼,对她来说也是解脱吧,不用在受我爸酒后的发疯,也挺好的。”“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。”“不用,你去了我回来的路费谁给我挣呀,我很快回来的。”那天晚上我们都失眠了,第二天,她就坐上了回家的车,我一直以为只是走几天,刚开始我们都打电话,发微信联系她说她妈妈去世了,过几天就回来了,会给我带好吃的,我给她打了钱,让她早点回来,过了几天电话关机了,信息也没有回,当我准备要回去找她的时候,她给我发了信息,“家里还有一点其他的事,可能要过段时间回来。”“什么事,需要多久。”“还不知道了。我好着来,你好好上班,等我回来还需要你养了。”她不愿意说,我也没有多问,之后我们都是以信息联系,电话打过去她不接。直到半年后,她接了电话,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,”我有点生气的质问她。“我不回来了,你照顾好自己,你也千万不要回来。”“为什么,你逗我玩了。”“我结婚了,也怀孕了。”当我听到这句话时,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“你有病,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,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,你不知道吗?”“我现在挺好的,他对我不错,女人都是要结婚的,你不要回老家,我听见你爸也在给你找对象,如果你回家,可能也会跟我一样。”“我又不是你,谁也无法左右我的人生,我冲她喊道。”我挂断了她的电话,我从未如此的愤怒过,我想马上飞回去把她暴打一顿,问她怎么想的,可我并没有做这件事情,想着不理她一段时间,我知道她已经回不来了,我也毅然辞掉了工作,搬离了我们一起呆过的这座成,结束了我跟她两年的时光。平静了一段时间后,我再次联系她时,她的女儿已经出生了,后来的日子我们的联系也慢慢变少,除了简单的问候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两年后的一天,我通过闲暇时间用她送给我的电脑写了小说,发布之后获的了一笔对我来说不少的稿费,虽然只有5万块钱,当我把这个喜悦分享给她的时候,电话那边却出现了哭泣声,她说她想来找我,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,她也不肯说。三年前错过了去找她的机会,这次我再也不想有遗憾,第二天义无反顾的坐上了车,回到我久违的故乡,回到我陌生的那个地方,我把行李扔在家里就出来了,那个家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,这几年打工的钱全给了他们,他花在我身上的早已经两清。经过一番的打听,我找到柳芳的婆家,当我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傻眼了,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姑娘吗?乱糟糟的头发,黝黑的皮肤,衣服上沾满了泥土,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,“柳芳”,当我喊出名字的那一刻,眼泪不争气的溢出了眼眶,她傻傻的站在那里,任泪水敲打着她的脸庞,不是个瞎子都看的出来,她哪里过的好,她又一次骗了我,可现在我哪有去责备她的勇气,如果当初陪她一起回来,是否能更改今天的这个结果,懊悔的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,正当我要走进她时,“你又在跟谁说话,还不赶紧去做饭,站在哪里干什么?”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,出现了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的样子,中等个子,脸上没有打理的胡子,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,而且明显还不是一坨好牛粪,他责备的问道。“马上去,”柳芳弱弱的回道,这就是她的老公。“你自己去做,我要带她出去一趟,”我对那个男人说道。“你是谁呀,我们家还轮不到你说话,她敢跟你走,我打断她的腿。”“你管我是谁,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,我剁了你。”我不服气的冲他说道。我走到柳芳的面前,拉着她就往外走,这一次她听到了别人的警告,但她却没有丝毫的犹豫,任我拉着她,消失在她一直想要逃离的这里,我们一起去了曾经上学的地方,去了镇上,给她买了新衣服,我才知道了她这几年的近况,母亲去世后,她父亲为了给儿子建新房子,为了彩礼钱,把她锁在家里逼着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,可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,抽烟,喝酒好吃懒做,还经常动不动打她,就因为他们家给的彩礼高,他的父亲亲自葬送了她的幸福,看着她手上干活留下的厚厚老茧,胳膊上青一块,紫一块的淤青,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,“我们这小地方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?就算你说出去还不是照样没人管你,换来的还不是别人的指指点点,搞不好又是一顿更厉害的教训。”她平淡的说道。我恨不得马上跑到她家剁了那个死男人,“你离婚吧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,再也不要回来好吗?”“我也想,但我还有孩子,我走的掉吗?“你放心,这几年我也看了不少的书,我们可以请律师,打官司,只要有我在,这次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,我明天去县城一趟,帮你问问。”“好。”这一刻的她笑了,这句话不知道她等了多久,我们就样一直逛到天黑,她要回去照看孩子,我才依依不舍的把她送回了家,跟她说好从县城回来去找她。而我则回了舅舅家借宿了一宿。那个家早已经没了我的位置,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县城,找了律师帮她写好了起诉书,晚上去了她家找她,我们分开仅仅是一天的时间,而她的身上又新添了淤青,嘴角都是裂的,很明显又是那个死男人弄的,“他人了,我要去弄死她。”“你不要冲动,他是男的,你打不过他的。”她死死的拽着我,“收拾东西我们走。”她傻傻的站着没有动,“你想死在这里吗?还是一辈子像她们一样忍下去,还想给他生几个孩子,直到生了男孩为止,你想让你的女儿在跟你一样。”我冲她喊到。这一刻,她没有迟疑,找了一个蛇皮袋,找了几件孩子和自己的衣服塞了进去,抱起已经睡着的女儿,我提着她的包,正准备出门的时候,撞上了被她婆婆发现叫回来的那个死男人,在极限的拉扯中我跑向了厨房,拿起了菜刀决定跟他们一站到底,经过奋力的反抗和他们的贪生怕死,我们离开了那里,晚上的我们就这样轮流背着孩子,一路走到了镇上,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。第二天,我回那个所谓的家拿了行李箱,箱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,哼,好像里面有金条在等着他们。回到镇上,我带她去报了案,也去医院验了伤,这些都是律师教给我的,第三天我们去法院递交了起诉书,等待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,这个错误终于等来了我们想要的结果,柳芳带着孩子如愿的离开了那个家,以后再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,我的稿费也没有白花,为她们请了律师赢的了这场胜利。我们毫不留恋的告别了这里,一起回到了我那时居住的出租房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一滴水突然落在了相框上,一下子把莫语的思绪拉了回来,她用衣袖擦干了泪水,“一切都过去了,现在我们不是挺好的吗?干嘛让自己那么辛苦了。”她的手指来回轻抚着画框中的人,把相框放了回去,关了灯,躺回了等待她许久的被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