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后便是乞巧,按理说李夏梧已然婚嫁,这节日于她不过常日,但刘微寻偏要到迟府将她拽出门,让她陪自己逛乞巧会。
“你去乞巧会,不会是想求个同将军的姻缘吧?”
“怎么可能?我要找一个……比玉槿哥哥好十倍百倍的男子。”刘微寻惯常爱拌嘴,然而说完后一张小脸却又垮了下去,“说来他那般冷淡之人,竟真会心有所属,有时你不甚在意的东西,正是他人苦求不得的,所以李夏梧,我很羡慕你,你千万不要辜负他。”
这话李夏梧没法答她,只得生硬地将话题岔开:“那你为何偏要我来陪你?据我所知,你姐妹也不少。”
“说到这个,我也很羡慕陈翩若。她有无人比肩的容貌,还有和睦的姐妹兄弟,可我只空有一个公主的名分罢了,纵然父皇母后宠爱,姐妹也都是貌合神离,李夏梧,你是我第一个朋友。”
李夏梧微微蹙了蹙眉,却不让她瞧见。刘微寻这话说得略微矫情过了,她是万众瞩目的嫡出公主,生来就拥有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,可她不放眼于这些,却无端伤春悲秋。哪有人生来就是手足和睦、姻缘美满的?
她含着金汤匙出生,披金戴玉地长大,不懂这些,也不能全然怪她,故而李夏梧想了这许多,但一句也没跟她说。
“那恐怕要买十个花灯,五个求姻缘,五个求挚友了。”
“李夏梧,你就爱取笑我!”
乞巧灯会的花灯满目琳琅、花样繁多,刘微寻鲜少出宫,此时在前头连蹦带跳,对每种花灯都喜欢得紧。
她身着一套细丝散花褶缎裙,外搭一件嫣红色外衫,此时天还不太冷,衫上点缀的少许兔毛已足够持温。集市上各色花灯映在她精致的笑颜上,更显得她娇俏可爱、灵动活泼。
“姐姐姐姐,你真好看,买个花灯吧。”
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停在刘微寻身前,她手上拿着几个做工粗陋的小花灯,一双大眼睛圆圆亮亮,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“小妹妹,这花灯可是你自己做的?”
刘微寻不忍拂了她的兴致,蹲下身来查看起这些小花灯。
“是祖母做的。她眼睛不大好,所以不大好看。姐姐……你会喜欢吗?”
“姐姐很喜欢,这些姐姐都要了。”
左右用不了多少银子,这小姑娘也能早些回家歇息。
“怕被巡城官兵收去,祖母在后巷还守着许多,她腿脚不便,姐姐可以随我去拿吗?”
刘微寻听着她稚声稚气的声音,自然是不会拒绝,当下就要跟去,然而李夏梧拉住了她,微微摇了摇头。
后巷人迹罕至,她们二人势单力薄,若是遇到危机,怕是难以脱险。
“一个小女孩罢了,不必草木皆兵的。”
刘微寻朝她一笑,便跟着小姑娘朝漆黑的后巷走去。李夏梧终究不放心,跟在了二人后头。
“小妹妹,你在何处?姐姐找不到你了。”
前方传来刘微寻的声音,李夏梧心道不好,赶紧上前拉住她就要离开。然而还是晚了一步,夜色中不知何处窜出几个彪形大汉,将她们二人围在中央。
“李夏梧,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刘微寻紧紧握住她的手,声线颤抖不已。
“让你提防些,这下信了吧?”
“嘀咕什么呢?让大爷瞧瞧,这回是什么货色。”其中一人抬起手中的灯盏,映照在二人脸上的同时,他惊喜的表情也一览无余,“哟,可真是赚大发了,国色天香啊!”
刘微寻虽是惊恐,但还是大着胆子站在了李夏梧身前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,皇城之内也敢戏侮女子!”
“便是皇城又如何?皇帝老儿可管不到这犄角旮旯之处。瞧你们衣着不凡,想来也出身权贵,只可惜待你们被寻到时,怕已失身失名了!”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睁大你们的狗眼,我同她可都是当朝公主,若是掳了我们去,你们三代以内怕是都要株连!”
“公主?哈哈哈!两位公主一同出现,可真是稀罕呐。”“就是,哥几个还没玩过公主吧?也不知是否当真养的白白嫩嫩、柔若无骨啊。”
刘微寻不曾料到他们听闻了名号尚如此胆大妄为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只得看向李夏梧:“怎么办……”
眼瞧着几个男子逐渐逼近,墙头上的迟瑾却丝毫不为所动,反而是他的侍卫许淳担忧起来:“将军,若再不出手,怕是两位公主要受欺辱啊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他方才查探回来,见她们二人独入深巷,本欲上前阻拦,却想到这正是探明李夏梧武功虚实的好时机,故而悄悄跟上,并未惹出动静。
几个大汉本想着直接将她们打晕带走,岂料手刚回到一半,被李夏梧四两拨千斤地给挡了回去。那人不信邪,又换手出了一拳,同样被她躲了开。
“臭娘们还挺难抓!哥几个,一起上,我倒要看你这花拳绣腿能撑几时!”
几人群起而上,李夏梧自是应接不暇,只得一个个防住。然而这几个毕竟是壮汉,加之她又拖着刘微寻,躲闪之间少不得要负伤。
迟瑾瞧着她愈发吃力、渐落下风,却还是一招未出,而那几个男子拳脚不断,虽未占到便宜,但也并未受伤,故而还有大把力气。
两方缠斗时,一个男子忽然拿出一把匕首,正要向李夏梧刺去。只刹那间,从巷口出飞来一颗石子击中了那人手腕,力道之大,疼得匕首从他手中掉落在地。
李夏梧趁势拉着刘微寻冲往巷口,等看清来人时,她已被长臂拦下,护在身后。
“来人,拿下。”
暗夜巷口处响起一个冷冽的男声,声线不高不低,却犹如鬼魅,在几名男子百骸之间游走。
迟府内,大夫正在为李夏梧查看伤势,刘微寻与迟瑾一同站在旁侧,她却有些不敢看他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无碍,将军放心。”
发觉李夏梧声音有些冷淡,迟瑾让刘微寻和大夫先行离开,蹲在她床榻之侧:“今日是我来晚了,让你受惊了。”
“将军来晚了吗?尚宁怎么觉着,将军来的刚刚好。”她眼中探寻的意味十分明显,连语气也不自觉带了讽意。
是啊,他出现得正好,敏觉如她怎会猜不出他的心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