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答应浅野学秀要上台演出,乌间凛自然抽出不少空闲时间练习。曲子确实不难,第一天乌间凛就磕磕绊绊地合上。但这并不代表完整熟练不出错地弹完一首曲子,还是在背谱的前提下是件简单的事情。
越是磨合,便越是枯燥。没有一开始的兴起,也没有最后熟练的成就,只有反复不断出错的枯燥与烦闷,并在这样循环反复之下对自己进行不断怀疑。
又一次弹错,乌间凛倒吸一口气,攥紧拳,死死盯着谱子。在看似要爆发的下一秒,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从椅子上缓缓向下滑落。
等浅野学秀处理完学生会事情来到琴房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反挂在琴凳上的乌间凛。浅野学秀退出去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,确认是琴房没有走错。
“哟,下午好啊,会长大人。”
乌间凛仍保持她背躺在琴凳的姿势,刘海哗啦啦往下垂露出额头,半扎的头发全部被她拢起来收到身侧。她有气无力抬了下手臂,活像是被从海里掉起的咸鱼。
“练习得怎么样了?”
“哈。”
瘫着的咸鱼弹了一下,别过头,默默地捂住脸。
“卡在后半段不得进尺,还需要点时间。”
她一边觉得自己花这么几天时间就能练熟前半段已经很厉害,只要再多花点时间,全曲还不是手到擒来。一边又因为近在咫尺的学园祭和频繁出错的后半段心慌意乱,害怕出错出丑的心与骄傲虚荣来回拉扯,已经搅得脑壳子嗡嗡作响。
“那等会合一下前半段看看效果”
“好——”
乌间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缓慢地滑落地上又扶着椅子站起来。拿出琴调试的浅野学秀看了一眼,对照架子上的谱拉了几个音询问。
“不再多瘫一会?”
“不了。”
乌间凛揉了揉额角,一脸虚弱地坐回凳子,半趴在琴上。
“倒太久,脑充血,有点晕。
深吸了好几口气,她直起身,一手搭在黑白键盘上,一手抬高摁着在节拍器上的杆子。脸上收了表情,语调漫不经心,眼睛却格外认真,放在琴架上的乐谱上。
“那我开始了。”
随浅野学秀应下后,乌间凛拨出节拍器上的杆子,在琴房发出“嗒”“嗒”的声响。
乌间凛收回手,耳朵注意着节拍器打出的拍子,在下一声响起时手指按下琴键演奏乐谱上的曲子。四拍之后,小提琴也加入进来,垫着钢琴的音合奏。
等到主旋律去到小提琴那边,乌间凛便按着乐谱放柔钢琴的情绪,然后在下一个和弦的时候,成功顿住没能跟上节拍。
原本互相衬着的两种乐器声,顿时变得突兀混乱,跟打架一样。乌间凛蹙起眉,脸上泛起了懊恼的红。她尝试再跟着节拍合,试了几拍还是选择松手放弃,捂着脸垂下头,在离琴键还有五厘米的位置上。
浅野学秀拉完全曲才停下,他翻着手中的乐谱,拿出笔在刚刚乌间凛停下的地方做下笔记。
“进度比我想的要好,这段时间你多练习一下后面部分,前面熟悉的部分就减少一些练习的时间,在演出前三天要做到完全背谱。”
勉强算是被夸了的乌间凛有些高兴,她挪开手,重新坐直身子,翻到不熟练的那面应到。
“好——”
学园祭的演出在第三天,在此之前,需要优先完成的自然是班级的店铺经营。
乌间凛系好围裙绑带,戴上她一时兴起买的半框眼镜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有些不确定后腰上的蝴蝶结绑好了没。想喊赤羽业帮忙看看,望着镜中穿上全套女仆装的自己,又捂住脸莫名觉得害羞。
手指轻轻拨动脖饰上的铃铛,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。乌间凛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,确认自己穿这一身是真的合适,能担上一句可爱,再掀开帘子从换衣服的地方走了出来。
A班的人和乌间凛也算熟悉,见她换好衣服,直接夸了起来,性格比较活泼点的,还冲门口进来的赤羽业喊了声。
“赤羽,不来看看你对象新鲜出炉的女仆装吗?”
泰然自若收下其他人夸奖的乌间凛瞬间红了耳廓扭捏起来,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那个人一眼,决定抢在赤羽业开口前,先去讨个夸奖。
她转了个半圈,裙摆散在空中像是花一样。乌间凛微抬起下巴,手搭在胸口叉着腰,气势汹汹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猫。
“怎么样,我可爱吧。”
乌间凛脖子上的铃铛还晃了一下,赤羽业不可否认,他确实被这样的乌间凛可爱到了,哪怕在今天之前他早有准备。
不过谁让赤羽业本人与乌间凛一样,是个不好输的,特别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彼此魅力征服上。他不动声色遮掩住刚刚那一瞬流露出的惊艳与心动,在加快的心跳声中,闲庭自若走到乌间凛面前,拨动那颗铃铛。
“比想象中的要适合一些嘛,很可爱。”
装是要装的,但夸是可以夸的。这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实,更何况对于乌间凛这样高攻低防的人来说,夸奖往往更能勾得对方自乱阵脚。
果不其然,被赤羽业这么一夸,乌间凛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泛了起来。她竭力保持自己淡定的模样,扯了扯裙摆,睫毛扑闪扑闪,对着赤羽业回复。
“业穿着一身,也还是勉勉强强,嗯,很帅。”
“勉勉强强啊——”
赤羽业故意拉长了句子,显得更加懒洋洋。乌间凛一向顶不住赤羽业这样带了点调侃意味的语气,把手上的托盘往赤羽业怀里一塞,落下一句帮忙准备开业就跑走了。
赤羽业接抛手上那只托盘,饶有兴趣盯着乌间凛和其他人说话的身影。做好准备工作目睹这一切的浅野学秀走到赤羽业身边,平淡正经的语气带着一丝四大皆空与一滴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。
“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赤羽业接住抛上去的托盘,吐了个舌。
“哪里哪里。”
尽管说算得上是有些朴素的开店计划,A班还是吸引了不少的人前来用餐,也好在计划的空间够大,不至于容纳不下到来的客人。
乌间凛看似游刃有余地于各个客人交谈,脖子上的铃铛一响一响,说到什么玩笑话的时候,还能轻快笑着,用同样俏皮的话语回应过去。谈笑风生间,不禁让A班一些人感叹,来得是乌间凛真好。
见乌间凛忙了也有一会,便有人喊她去休息一下,乌间凛也不推脱,走到搭建的休息处就直接瘫倒在椅子上,软趴趴靠在椅背上,半点不见刚刚外面优雅、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她捂住脸深吸一口气,头一低,爆了声粗口。
“哇哦。”
熟悉的声音激得乌间凛瞬间端坐抬起头,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赤羽业似笑非笑地靠在箱子上。一手端了个碗,一手一上一下抛着一颗草莓。
他扬了扬眉,戏谑到。
“没想到我们大受欢迎的乌间凛同学居然也会说粗口啊。”
被撞破的乌间凛有一丝不好意思,但很快这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。别人不知道就算,她和赤羽业那么多年,赤羽业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。
她慢腾腾弯下腰,手肘顶在膝盖上撑住脸。
“又不是没见过,大惊小怪什么。”
叹出一口气,乌间凛站起来挪到赤羽业面前就往人怀里一靠。赤羽业虚搂住怀中的人,好笑着戳了戳乌间凛的脸,把手中的那颗草莓喂到她嘴边。
“啊——”
“啊——”
甜滋滋的草莓咬入口中,乌间凛的心情才好了一点。她赖在赤羽业的怀里蹭了蹭,才心满意足地站直身,靠在赤羽业旁边的位置。
“我是得到许可才来休息的,业你不会又在偷懒吧?”
“真是小气,我明明也是被喊来休息的。”
业举了举手上一直端着的碗,里面放了一些切块的水果和小点心。
“和陌生人交谈地怎么样,要不要补充点体力?”
乌间凛拈了块饼干放嘴里咔嚓咔嚓嚼着,她放空思绪发呆。
“还行,虽然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接触,但被夸还是挺高兴的,累倒也没有特别累,顶多就脑子有点快运行不过来了。”
“不错,听上去没有逞强,夸夸你好了。”
乌间凛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,她又拿了块水果,头一歪靠到赤羽业肩上,闭上眼,嘴角弯弯。
“那就谢谢赤羽大人的夸奖。”
听出话语中的调侃意味,赤羽业跟着乌间凛一起笑了起来。他想捏捏乌间凛的发尾,又想到手上还要拿食物不卫生,手痒地在空中搓了搓,挑出一块带了巧克力的小点心喂到乌间凛嘴边。
“后天的演出准备的怎么样。”
乌间凛咽下赤羽业的喂的点心,舌头舔过唇上沾到的屑,她睁开一只眼,亮亮的,明艳动人。
“保证让你大吃一惊。”
“业也是,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去看你们的排练状况,后天要让我心满意足才行。”
赤羽业很轻地笑了一声,握住乌间凛揽着他的手。
“原句奉还。”
表演那天,乌间凛穿上一条白色的长裙,头发束成高马尾,夹了个蝴蝶结。她嘴里哼着一会上台弹奏的曲调,手指在空中上下,模拟弹奏的效果。
因为要上台演出,乌间凛还化了个淡妆,由伊莉娜亲情提供。遮掩掉一些学生的稚嫩,突出柔和优雅,又不会因为妆感太重显得突兀,是完完全全属于少女的青春,叫人怦然心动。
台上的主持人很快喊到乌间凛的表演节目,乌间凛拍了拍脸,和一起同台的浅野学秀说了声加油,弯起一个得体的笑容,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。
在即将踏到舞台前,乌间凛骤然回头望向赤羽业站着的地方,见赤羽业朝她挥了挥手,她绽放出更加璀璨的笑容,优雅走向舞台上灯光下的钢琴旁。
台下前来观看演出的人并不少,伊莉娜在听说后都拉着乌间惟臣一起过来凑热闹。乌间凛觉得自己心跳得过分有力,一声一声。
她确实有些紧张害怕出错,但同时,她更加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舞台。她抬起双手放在琴键上,随后,按下第一个音符。
说来也奇怪,乌间凛和赤羽业的节目分明是前后场,阴差阳错之下,两个人连排练都是错开的。这也就代表正式演出的第一天,也是赤羽业第一次看到乌间凛弹琴。
那是与平常乌间凛截然不同的感觉,自信大方闪耀,像是不吝啬这样光芒的钻石,坦荡展露自己美好耀眼的一面。
赤羽业抱着双臂忍不住笑了一声,他视线一直落在舞台上的白色身影上,心跳也随着起伏的音符扑通扑通作响。
哪里什么与平常不同,还不是一样让人心动。
曲子演奏的时间不长,没过一会便结束。乌间凛与浅野学秀一同谢幕,她站在舞台上,红色的帷幕后,与从后台走上前的赤羽业注视。
她望着赤羽业,想了很多要夸奖的话语,得意洋洋的情绪带动头上那对白色的猫耳都兴奋得一甩一甩。但她只是喊了一声业,灿烂着弯着那双如同蓝月光的眼睛。
“我的演出不错吧。”
赤羽业也笑着,回应乌间凛的话。
“是,很不错,让我大吃一惊了。”
在乌间凛背后的浅野学秀实在是忍不住了,手在乌间凛背后把人往赤羽业的怀里一推,带着小提琴毫不犹豫走下台阶。
“是我们的演出,还有,不走请不要堵在台阶上挡路,谢谢。”
乌间凛扑到赤羽业的怀中,金色的长发飘动,舞台暖黄的灯也从飘动的帷幕透来,赤羽业低头,还能嗅到乌间凛身上好闻的香甜味道。他扶稳乌间凛,在乌间凛耳边打了个响指。
“接下来可要好好看着我。”
乌间凛站在台下看赤羽业和茅野枫他们站到舞台,与刚刚她和浅野学秀演出的曲目不同,赤羽业他们演奏的是更为欢快的曲子,还有歌词,比起新手,更不如说是成熟起来的乐团。
乌间凛在之前就知道赤羽业的声音很好听了,如今那般漫不经心又藏着不怀好意的语调通过话筒放大,更加觉得声音主人对自己的自信和游刃有余的态度。
那是,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乌间凛站在后台望着,在对上赤羽业间隙抛来的视线,她缓缓捂住嘴。
“我好像,又再一次坠入爱河了。”
她瞪着眼睛,舍不得错过台上赤羽业演出的每一秒。
作者有话说
第43章 4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