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羽先三人一步,在罗於逢家门口等候他们到来。
江舍早有察觉,倒也没见怪,反倒是洛曳吓了一跳,震惊地看着门口的燕羽,那眼神仿佛在说小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还是系统解答了她的疑惑:“燕羽和殷观意同时赶到的,只不过她没出来!后面她听到江舍说带罗於逢回住处,就先你们一步来了!”燕羽你出现到附近它这边就接到提醒了!哼哼!
洛曳一脸佩服地看着系统,仙子好厉害,什么都知道。
“要不要去找大夫来看看?”洛曳看着浑身是血的罗於逢,担忧地问。
她身上也沾了不少罗於逢的血,看得她心惶惶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来给他上药。”
江舍和燕羽同时开口。
“交给我吧,我会些医术。”燕羽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罗於逢住的地方很是简朴,靠墙处树下有一个简易的秋千,看上去十分陈旧。
不过内里的植物被修葺得齐齐整整,看得出主人也是花了点心思。
燕羽无语地扫了一圈,吐槽道:“他这是有多喜欢云啊……”
牌匾有云,房子门口挂着云状的装饰,衣服也是云纹,鸟的名字也有云。
江舍扛着半死不活的兄弟,想起以前他半夜喝醉酒发疯的原因,啧啧阴阳怪气道:“他可喜欢云了喜欢得不得了——”
燕羽瞥了他一眼:“你也半斤八两,你不也很……”
她话未落,视线紧紧盯着二人牵着的手,黑着脸道:“你要握到什么时候!”
“!”江舍这才发觉自己一路上一直在牵着洛曳的手,二人不约而同松开。
“咳咳。”江舍心虚地咳了咳俊逸的脸上挂上一抹红晕,“你快给他治伤。”
“你们进去,我、我在外面等你们!”洛曳说罢就走到远中的简陋小秋千上坐着,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。
燕羽狐疑地望着二人,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?算了,先救罗於逢。
系统飘过去跟着洛曳,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:“啧啧。”
走进屋内,江舍将罗於逢放到床上后就退到一旁看屋内的陈设。
飞云似乎想起了江舍,叽喳叫着,江舍头顶着鸟凑近桌旁看着桌上被剪成一块一块方形的纸,他拿起其中一个被印出图案的纸,笑道:“真服了他了,还是云和浪花的图案,还真是对云心心念念,去年找我帮忙出主意也是要云形的图案。”
燕羽将罗於逢安置好,把被子往里移,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被子也是云的图案。
燕羽:“……”
“这鸟一见我就不对付,我带它出去,顺便送姑娘回去再过来。”江舍被飞云烦的实在没办法,又不能真炖了吃。
“等下。”燕羽忽然出声,拦住了他。
确实不是她的错觉,罗於逢的身体,比人类更容易恢复,这令燕羽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,
“人类脆弱的身躯无法承受异族的治疗异术,因此我一般都会用羽毛将你们的伤痛吸出来暂存,最后再由我承担,从而让其痊愈。但你却给他吃了我给你药,那里面可是有非常强烈的异族治愈能力……现在我想要承担他的痛苦,却发现羽毛并没有在他身上吸出任何东西,他的身体比你们所有人都更能接纳异族的力量。”
“也就是说,平日里你给我们疗伤,实则是转移伤害?你的身体没事吗……”江舍只以为是异族的治疗异术罢了,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在,那每次她给所有人疗伤,包括刚来柳州的拭武庄叛贼那事……
燕羽语气不变,仿佛在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:“你们人类的这点伤对我而言不痛不痒。”
江舍闻言抿唇沉默。
这和师父所教的不同,师父说:无论是人、妖,还是异族,受伤了都会一样疼,其中异族和妖被斩魔刀伤到更是钻心刺骨的痛,且难以恢复。
他当时还问了一句:“即便是那些天生就有治愈能力的种族也一样吗?”
师父点了点头,肯定道:“是的,受了伤,都会疼,即便伤口眨眼间就好,疼痛的感觉却不是很快就能消除的。”
可能是燕羽自身的自愈能力,让转移过来的伤痛快速恢复,所以看不出来;也可能是她受过更严重的伤痛,所以根本没将这些痛苦放在眼里……还可能,二者都有。
燕羽一只手搭在罗於逢脉上,另一只手握着羽毛,对江舍道出了自己的猜测:“他……不是人类?”
江舍没有片刻犹豫,听完她的话后也不管飞云在自己头上折腾的飞云了,转身答道:“至少在我看来,他是人。”
她问罗於逢身体的情况并不意外,她算得上半个医者。
“那他……”燕羽张口还想继续问,被江舍打断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,等他醒来后你亲自问他。”江舍答应过罗於逢会对他的身世保密。
“行吧,两个臭小子,嘴还挺严。”燕羽没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,倒也不急,她唇角轻勾,另有打算。
江舍不说也无所谓,等罗於逢醒来后再问也不迟。
江舍关上门后,燕羽望着昏迷不醒的罗於逢自言自语道:“本来也只是个猜测,毕竟你和江舍这臭小子关系很好,现在看来嘛,一切都很明显了呢。”
醒来后一定要让这两小子通、通、给、她、打、工!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。
*
听到屋内传来的脚步声,洛曳局促地低下头,还在挂念方才的事情,低着头紧张地揪着裙子,忽然江舍出声:“姑娘,我先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“啊?好。”不知道是不是洛曳的错觉,江舍似乎心事重重。
江舍把飞云放飞后,带着洛曳从街道上返回。
路上一阵长久的沉默,系统嚷嚷了几声:“你们怎么都不说话?怪安静的。”
洛曳发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,很可能是因为罗於逢和那些拭武庄护卫的事情。
那些护卫的话,熟悉又刺耳,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段回忆。
那时候的父亲,也和现在的罗护卫一样。
洛曳思绪渐渐飘远,越走越歪,险些撞到旁边的摊铺上,还是江舍拉住了她:“姑娘?小心!”
“哎?”洛曳也发现险些撞上摊架上,下意识抬起左手捂着脸。
“在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。”江舍很快松开她,跟在她身旁走着。
系统也道:“是呀!差点就撞到了!还好江舍反应快。”
“罗护卫和那些拭武庄护卫的事情,让我想起了爹爹的一些旧事。”那些护卫的话,像极了当初指责父亲的人,很难不让洛曳联想到一起。
那是自己很小的时候。
洛曳回忆起自己害怕地缩在门后面,看着那些记不清面容的大人对父亲冷嘲热讽:“你不过是娶了个颇有名声的妻子,你洛树叩心自问可做过什么功绩!同你一起参与此次选拔的,哪一个人家世、名声、本事不如你?定是你背后使了见不得人阴招!我绝不认同!”
而就在父亲开口的瞬间,洛曳就被母亲发现并抱了起来,母亲在她耳边无奈又难过地低语:“怎么跑这里来了……别听,别听……”
父亲最后说了什么,她没听到,被母亲匆匆带离。
但这一幕给年幼的洛曳留下很深的印象。
“父亲被委以重任来到柳州时,很多人都对没有任何成就的父亲有成见,柳州的百姓因为上一任廉知府犯下的恶事,对新上任的父亲也很抵触,尽管他没日没夜地为百姓奔波,但父亲想做的每一件事总会遇到阻拦和质疑。当时就连年幼的我也听到了有人谣传父亲,将他名声污蔑,好一阵子,父亲出门都会遭到谩骂……直到后来,在父亲和他的朋友共同努力下,总算做出了点成就,人们才逐渐对父亲有所改观。”
二人并排漫步于街上,江舍专心听着洛曳小声阐述有关洛树的事情,大多是他不曾打听到的。
江舍也没想到,一向享有美誉的洛树以前竟然还遭受过谩骂和污蔑。
洛曳提了父亲不少过往的事情,唯独没有提自己。
比如,自己小时候也因此在学堂遭到排挤。
性格安静内敛的小洛曳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,被吓得不知所措,一连生了好几日的病。
为了不让父母担心,她没有将这些说出来,只说自己不喜欢学堂,后来父母决定请先生来家中教她知识。
听完洛曳对父亲一些往事的阐述,江舍不由得轻叹:“的确和罗於逢很像。”
当下人们都传洛树先生一心为民,是个清正明察的好官,对他赞不绝口,却从未听过洛树先生以前还有如此遭遇。
眼下,洛树夫妇二人匆匆离世……
天妒英才,莫过于此。
那罗於逢,还有殷观意……等等。
不知为何,江舍忽然又想起接手任务时,智者与自己的对话。
一向对保密要求很高的智者,很罕见地对他说道:“若是那孩子问起有关疏居里的一切,如实回答即可。”
当时的江舍不明所以:“为什么?”
智者笑而不语,悠悠躺会摇椅上晃着。
直到最后他也没得到智者的答案。
但是现在,联系到罗於逢和殷观意……他似乎有点明白智者为何会那么说了。
可有些话,在他舌尖滚了几圈,还是不想说出来,最终江舍只是顺着洛曳的话问了个问题:“姑娘,你觉得,有恶名的好人和有好名的恶人,哪个更令你厌恶?”
“当然是好名的恶人!无论他名声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是恶人的本质!”洛曳立即回答。
系统也点头,就是,现在谣言那么多,随便造谣都能将一个好人名声抹黑,更别说那些坏人编个好名声就跟喝水一样简单。
“那有恶名的好人,姑娘不讨厌吗?”
“他是个好人吧?是个好人,哪怕一身恶名,他也是个好人啊,就像父亲一样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?”
“而且我觉得,被谣传成一身恶名,还能保持本心成为一个好人的人,真的很了不起,就像当初的爹爹一样。”
系统在一旁听了感动得稀里哗啦,多好的孩子啊,呜呜呜呜呜!
江舍忽然释然地笑了:“是啊,洛树先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”
他也是因为洛树先生就是这样的人,才决定接下保护他女儿这个任务。
没有收取任何金钱,而是让洛夫人画了一幅画,洛树先生题字,作为酬劳。
不知不觉从热闹的街市走到静谧的小巷中,远远地,二人看到了在门前的拭武庄护卫。
洛曳还担忧江舍有所芥蒂,没想到江舍快步上前,对着门口的人熟络道:“莲姐,姑娘就交给你们了,我晚些回来!”
刚换班的阿莲又是无奈又是笑,道:“好,天天夜出,隔壁街的宵夜这么好吃吗?”
守这里也有一段日子,前来守着这间屋子的拭武庄护卫都知道江舍喜好美味的吃食,时不时也会给他们捎一份。
所以他们也自然而然认为江舍又要出去买宵夜吃。
看起来他们对于罗於逢的事情并不知情,多半是殷观意回去后命令那些跟她出来的人不许说出去。
“姑娘,回去休息吧,我再去於逢那里一趟。”江舍又回来俯身在洛曳耳边低声道。
“好,你和小羽回来注意安全。”见他没有因罗於逢一事迁怒其他人,洛曳松了口气,耳边有热气吹来,一阵酥酥麻麻,洛曳看着江舍离开的背影,手不自觉抚上耳朵。
再回头,只见系统和拭武庄的两个大门护卫,颇有深意地笑着,齐齐看着她起哄:“哦哟——”
“!!!”洛曳连忙捂着脸跑进去,脸上一阵红。
好在夜色很深,微弱的灯光下看不出来她通红的脸。
作者有话要说:后知后觉的系统:不对,江舍那个问题,怎么感觉像是flag?不行,我得拔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