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执行当晚,乌间凛换上了E班专用的作战服。小队的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问题,只当她是按照前面几天那样,穿自己方便活动的衣服来巡逻。
差不多到了时间,乌间凛便带着人向后山走去。
路过乌间惟臣的时候,他压低声音在与乌间凛擦肩而过的时候说到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乌间凛扯了扯发尾,吐了吐舌回应。
“了解。”
由于乌间凛本身就在教室的后山位置,就决定不用让她专门再跑出来集合,直接让她解决另一边巡逻的队伍,再来到他们规划的路线集合。
这并不是什么难事,在听到山另一侧传来哀嚎的时候。乌间凛便趁着小队人员还没反应的机会,几腿把人踢倒,然后掏出藏在袋子中的麻绳,干净利落地把人捆了起来。
“抱歉,先委屈一下你们了。”
撂下这句话,乌间凛就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跑去。这片山林承载了他们一年的回忆与汗水,哪怕她再分不清路,也能轻松地在这片树林找到去往教室的方向。
乌间凛赶到的时候,大家也正好解决掉最后一位看守。他们站在罩着教室的屏障前,义无反顾走了进去。
那位老师,站在空地上,温柔地注视费尽心思来到这里的学生。
“大家都成长了啊。”
不约而同的,大家或快或慢,赶去杀老师所在的地方。
大家简单地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,并提出让杀老师逃走的想法,哪怕是把他们当做人质。
杀老师拒绝了学生们的提议,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讲,现在的他与学生都阻止不了这次国家暗杀计划,他对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表示尊敬与荣幸。
“你们能够竭尽所学来见我,作为老师,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。”
尽管杀老师在安抚班上同学的情绪,可不甘和愤恨还是没能完全消散。这就是现实,这就是社会。
杀老师熟知这一点,所以更不想让班里的其他人抱着这样低落的情绪持续下去。他止住了那些怨愤的话语,告知他们该怎样正确面对这样不公的现实。
在最后的一段时间,身为教师的杀老师,也没放过教育学生的机会。
“不过,你们竭尽全力想要救为师这一点,我都快喜极而泣了。”
柔软的触手搭在每个人的头顶,乌间凛看着场地中间的杀老师,被那镇定的气息感染,也放松下了神经。
被点到名的中村莉樱从包中拿出特地准备好的蛋糕。
“从月球爆炸那天算起,今天刚好一年了。雪村老师好像是把今天定为你的生日了吧,亏我好不容易把它完好无损的地带来了,快夸夸我的技术。”
点燃蜡烛,大家把杀老师围在中间,齐声唱着生日祝福的歌曲。
乌间凛揽住赤羽业的胳膊,与其他人一同欢呼着,恭喜杀老师的生日。他们围到前面,吵闹着让杀老师快些许愿吹蜡烛。
这样一点小小的光亮,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砸了粉碎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
乌间凛攥紧拳,瞪向来人。
“白……“
白,或者说柳泽,带来了那位改造后继承了杀老师死神称号的【第二代】。因为对方不惜性命的自愿改造,以及强烈的憎恨,使得整体能力都比杀老师要高出不少,是实实在在的怪物。
而那样的战斗,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无法参与的。
乌间凛紧咬着唇,在这一场战斗之中,她除了站在外围担心杀老师的情况,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。
她死死盯着上方,短短的指甲陷进掌心,抠出弧形的红痕。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,她不应该只是站在原地傻傻的一动不动,她应当是可以帮上忙的,她应该是可以加入这种战斗的,可是为什么,如今只能站在一边无能为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凛!”
察觉到乌间凛状态不对劲的赤羽业握住她的手,一点点掰开乌间凛的手指。他按了按留下指甲印的地方,手碰上乌间凛的脸颊。
“不要想太多,这不是我们能插得上手的事。”
“可是,这不应该,我不应该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而已……”
乌间凛的声音快要散在空气中,赤羽业把她搂紧在怀中,他咬着牙看着杀老师一直处在下风位置。
“我和你一样啊。”
在赤羽业的怀里似乎可以短暂地忘记周遭的一切,她抓紧赤羽业的衣袖,试图从赤羽业身上汲取勇气与理智。她放纵自己三秒,三秒后,她离开赤羽业的怀里,自己一人抵抗这份渺小。
好不容易杀老师靠着技巧拉平了差距,却又因为要保护学生不受到伤害,接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,变得伤痕累累。
我们是杀老师,最大的弱点。
“怎么可能!”
杀老师的喊声打碎了萦绕在同学心里上的负面想法
“他们赌上性命想要救我,跨越重重障碍来这里和我见面,这过程,这份心意。对老师来说就是最开心的礼物了。”
“不是弱点,也不是绊脚石,是学生,大家都是让我引以为傲的学生!”
“而且,保护学生,是老师当仁不让的义务。”
没有责备,没有训斥,杀老师大声反驳着柳泽的说法,大声说着对同学们的心意。正是因为如此,E班的大家才会如此尊敬爱戴这位不同寻常的老师。
打破僵局的是茅野枫向前踏出开枪的那步,杀老师得以摆脱捆住的触手跌落在地。
借着注射试剂保留下的动态视力,茅野枫勉强能够避开和伤害到那个怪物,她想争取到一些能够让杀老师伤势恢复的时间。可下一秒,她就被触手穿透了胸膛。鲜血喷涌而出,她摔到了地上。
茅野枫的重伤,柳泽侮辱的话语,令杀老师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愤怒的情绪。
能量变化产生的风吹动整个空地,潮田渚抱起躺着的茅野枫,带领其他同学一起撤退。乌间凛自觉落在最后,确保所有人都退到安全位置。
杀老师身上的颜色在不断变化,他将自身所有的一切全部融为一体,化作纯白的能量。
受到冲击的柳泽撞到消解触手的屏障化作烟消散,而那漆黑的怪物,被白光吞没,在生命的最后,终于得到了他最先的愿望。
战斗结束,谁也没能发出喝彩的声音,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光点点消散。
杀老师来到同学们的面前,他接过潮田渚怀中的茅野枫,伸出数不清细小如线,为保护学生而温存的白色触手,托举着收集到的茅野枫落地前的血液与体细胞。
曾经放下的错误化作了经验,让他在面对相似情况的时候也能做出应对的反应并且补救。
杀老师用触手一个个将茅野枫的细胞连接起来,迅速又精密的。而那些无法修复的细胞,则被他用粘液代替填充,数日之内,细胞再生便可替代掉填充物。
他一步一步,精细准确地进行手术步骤。也是在这样仔细的完全之策下,茅野枫重新睁开了双眼。
杀老师细心绑好茅野枫的头发,原本以为茅野枫就会这样睡去的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,欢呼着冲向茅野枫,把她抛了起来。
看大家恢复往日的活跃,乌间凛踮起脚伸了个懒腰感叹。
“真好。”
累倒坚持不住的老师躺在地上,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表情,也前所未有的虚弱。
“各位,暗杀者怎么能放过濒死的目标呢?”
“还不明白吗,你们得手的机会来了。
快乐的时光,总会走到尽头,这就是,所谓的教室啊。
第二轮激光发射的时间越来越近,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。
身为班长的矶贝悠马率先走了出来,让大家进行举手表态。
所有人都不想杀杀老师,所有人都想要杀他。
这里是暗杀教室,我们是暗杀者,目标是……老师。
为了守护这份羁绊顺利毕业,对恩师该做的事,都如有切肤之痛一般,心知肚明。
大家围在杀老师的周边,按住他的触手。乌间凛和赤羽业走在一边,压住可能是最后一次握住的杀老师的触手。
杀老师曾经说过,他的力气很小,全班一起按住他的话,就会丧失逃跑能力。
而最后刺入心脏的一击,则由潮田渚来完成。
“在最后的时间,无需多言,代替道别,我最后点一次名吧。“
“请每个人看着老师的眼睛,大声答到。“
“所有人被点过名后,就可以动手了。“
“那么……赤羽业。“
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杀老师口中念出,一声又一声的应答从学生们口中响起。等候的时间无比漫长,一字一字撕开心口。
“乌间凛。“
她抬起头,看向杀老师的眼睛,带着笑容,故作轻松的,仿佛这只是平常班会上的一次普通点名。
“到。“
泪水囚在她眼底打转,似乎再多说一个字,眼泪便会控制不住决堤而出。
握着匕首的潮田渚在哭喊后收住自己的情绪,他深吸一口气平缓下来,带着杀老师所希望的笑容,做出道别。
“再见,杀老师。“
“好,再见。“
匕首刺入杀老师领带下的心脏,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恭喜毕业。
在最后,隐约听到了他这样说。
杀老师的身体化作点点的黄光向上飞去,像是成群飞舞的萤火虫,又像是星星,穿过同学们的身体,飞往月亮上去。
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向下流淌,乌间凛紧咬住唇,不想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。赤羽业揽过乌间凛,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。乌间凛再也忍受不住,抱住赤羽业的手臂,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。
哪怕是明知道会发生的事情,哪怕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,可真当它发生的时候,还是无法保持理性面对。
抹去眼泪,乌间凛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。
再见杀老师。
即将到午夜十二点了,椚丘中学毕业的日子。
而我们先行一步,从暗杀教室毕业了。
为了寻求和杀老师的回忆,E班的同学重新回到教室,全员份的毕业证书、毕业相册还有杀老师对每个人的建议手册摆放在那里。
有现场勘查部队来过想要调查。被乌间惟臣堵在门外,声称【校舍内的学生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内】,给E班创造了单独在教室的时间。
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翻看杀老师留下来的建议手册,不知不觉中,便熟睡了过去。
乌间凛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,她起身舒展身体,顺便把赤羽业叫起来,也不知道赤羽业是怎么保持直坐的姿势睡一晚上的。
“早上好,业。”
赤羽业慢悠悠打了个哈欠,他站起来抱住乌间凛,搭在乌间凛的肩膀上。
“早上好,凛。”
E班的同学陆陆续续醒来,乌间惟臣也来到班上,为后续可能带来的一些糟心事情向E班学生道歉。但没有人会真的去怪罪这样一位为他们尽心尽力的老师,他们笑着歇过这件事,只是要求参加今天椚丘的毕业典礼而已。
这样小到几乎不能被称作要求的要求,自然是被允许下来。
“全体,起立。“
“乌间老师,碧池老师,衷心感谢对我们多方面的指导,非常感谢。“
E班所有,对着他们另外两位老师,深深鞠了一躬。
班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,乌间凛从最后一排走到乌间惟臣面前,踮起脚凑过去。
“怎么样,是不是很受感动很有感触啊。“
“是啊。“
乌间惟臣笑着,把一包东西轻拍在乌间凛的头上。
”同一年前相比,真叫人刮目相看。“
乌间凛顶着头上那包东西眨了眨眼,她拿下来一看,被包着的赫然是她在椚丘中学的校服。没想到在昨天晚上,乌间惟臣就先帮她把东西准备好了,明明还要负责现场。
抱着手上的衣服,乌间凛忍不住笑了起来,她得意地转过身,挥了挥手上的衣服,大声炫耀。
“不好意思大家,看来我要做第一个拿到衣服参加毕业典礼的人了。“
“凛好狡猾!“
乌间凛双指比耶放在脸边,毫不在意晃了晃手指,一点一抛,就美滋滋去往更衣室换衣服。
“我先走一步啦。”
一夜没怎么好好休息,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不过或许是因为尘埃落定,状态看上去倒还挺不错。
乌间凛松下辫子梳着长发,她在想今天要不要换个发型。捏着自己的发尾,乌间凛还是决定梳回她来到E班那天时的单马尾,也当是有始有终。
她走到空地,仰头看到树上开了几朵粉色的小花。赤羽业走了过来,站到乌间凛旁边。
“你看,业。”
乌间凛指着那在风中坚强摇曳的花弯起了眼睛。
“樱花开了。”
“毕竟是三月了。”
椚丘的毕业典礼并没有多么复杂,领完毕业证书就差不多要结束了。
乌间凛靠在墙边,看其他人和家人或同学交谈。
“怎么,你一个人吗?”
浅野学秀拿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,提到乌间凛面前。
“情人节礼物的回礼。”
“谢谢。”
乌间凛从盒子上面透明的一块看进去,是放了蓝莓点缀,看上去像是柠檬味的蛋糕。
“还真是温柔啊,会长大人。”
“没什么,不过是支配者应该要做到的礼貌回礼罢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转身离开。
“对了,恭喜毕业。”
“你也一样,毕业快乐。”
乌间凛拿着手上的蛋糕盒子,在想是现在吃,还是回去再吃。
不破优月悄咪咪地蹭了过来,她挑了挑眉,举起手挡在嘴边。
“我从以前就很好奇了,小凛你好像和浅野会长关系不错的样子啊。”
“还行吧,毕竟是参加比赛认识的。能给学校带来荣誉,也自然会稍微优待一下,对他那种人来说。”
“说的也是。”
不破优月手搭在乌间凛肩上,她碰了碰乌间凛的肩膀。
“最近有部新出的推理漫画有看吗?内容感觉是你会喜欢的。”
“还没有耶,我回头去找找看看。”
狭间绮罗罗也走过来,加入她们的话题。
“要是有看到什么好看的书,也记得给我推荐一下,当然,我推荐的书已经发给你了。”
“里面应该没有鬼故事吧。”
狭间绮罗罗耸耸肩,神秘一笑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“你们在聊什么,看着很开心的样子,加我一个如何。”
“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小情侣的相处时间了。”
见到赤羽业过来,不破优月迅速告退,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。
乌间凛拨了拨蛋糕盒把手,身体往赤羽业身上一靠,抓住赤羽业的手。
“总感觉好幸福啊,业。这种,我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。”
如同阳光拨开乌云的明媚笑容,赤羽业的手指碰在乌间凛的眼尾,被这般感染下,柔和了眉眼。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“
各家的媒体蜂拥而至,都想从E班这里打探到关于杀老师的事,单凭防卫省派来的人已经不足以拦下。
当务之急,浅野学秀带着人拿来印了校徽的旗子挡在E班学生的上方,将E班的人围得严严实实,送上了接送的大巴。
后面,政府将三百亿赏金迅速地支付下来。
经过全班同学的讨论,在留下各自学费和将来独自生活的首付款后,还把钱捐到了不同的地方。剩下的,为表示这一年间支援的谢意,都返还给了国家。
月球一点点逐渐崩坏,听说因为自身重力,总有一天会缩收成为比原来更小的球形。也有因为大爆炸,与地球距离缩小的因素。再过一阵子,从地球观测到的形状与大小,重力与周期,都会变得与被破坏之前很相似。
曾是三年E班这一年象征的月牙,它的形状,也会渐渐淡出大家的记忆。
*再见,杀老师。
作者有话说
第37章 37